春天,一如从前
<P align=center><FONT face=楷体_GB2312 size=4>(一)</FONT></P>
<P align=center><FONT face=楷体_GB2312 size=4></FONT> </P>
<P><FONT face=楷体_GB2312 size=4> 依旧是暗青的墙，淡灰的瓦，雨洗过一样的新鲜，长长只是往前往前，不能确切的知道有多远。细长的水流正在脚边水沟里流过，潺潺却见不着半点光亮。天已然在高檐的挤压下成了一线，却深深地如同山顶看到的蓝。<BR><BR> 我在皖南的深处，沿祖先多年以前的迁徙之路行走。有一座古老的院落就在这山中某个村落。我的祖辈们不知道在这里生长了多少年，他们决定离开的时候，是个春天。<BR> 放下旅行包，天已是黄昏，一道阳光在远处的山影中薄薄的飘动，依稀有雪的影子在闪烁。细雨却一直在下，满村的青石都亮亮的，痕痕交错中，多年以前的印记一下子清楚地在你的眼前。<BR><BR> 跟着一位老人沿着偏街的长巷慢慢走出村落，拐三四个弯，又下了坡。路开始逐渐残缺，许多的石块断落在路边，但依稀还是有些路可以寻见的，只是那厚厚的土以及浓密青苔遮盖的石告诉我，许多年前这里应该是条很宽阔的路。那路边有一色的青青草里，，仍可以可以看见一些残缺的石块在其中露出一些棱角。<BR><BR> 四周都是山，微微风过，凉凉的，象细细的雨丝尚未停止。<BR> 几番曲折之后，身后的坡逐渐遮住了背后的青檐。领路的老人喘了口气，指着不远处一丛树林中透出的青灰说：那该就是你说的祖上的宅子吧！然后咳嗽着，佝偻着身子也不说话，就要离开。我一时忘记了道谢，想起来的时候，忙着追上去递了包烟。老人并不客气，接过笑笑，向来时的路走去。那里开始有了灯，闪闪的并不亮堂。但雨已停，湿润的空气里渺渺有雾，笼罩着远处的山影，树，越发绿得青翠。<BR><BR> 我慢慢的靠近，寻出一条路来，踩上泛青的草芽，拨开软软的新枝，一 点点地靠近。然后，我看见了那所宅院。<BR> 院子外是一道的青石堆砌，矮矮地并不整齐。细细的石缝中生长着许多杂草，枯黄的遮掩着根部生长出的新新的绿，更多的地方已坍塌，分不清石和土的区别，有些棱角告诉我，也许多年以前它在山中，被一双手搬来，然后安静地等待风吹雨落，然后慢慢失去坚硬。跨入院子，四间石屋空荡荡地的看着我，没有门或者窗，只是框架。挺挺的立在那，风从山那边穿过它们，到我眼前。我早已忘记了来时的想象。静静的拣来一块石片，坐下与他们对视。<BR><BR> 会是怎样的天气？会是谁的一声呼唤。许多人慢慢地从屋子里走出。他们是笑着还是沉默着？他们沉静的在阳光里离开，还是仓皇的从某个夜晚逃离？不管怎样，他们一定不能象我这样安静的坐下，看着屋子慢慢地告别。他们的脚步匆匆吗？回头凝望的那一眼是不是让这屋子一下子失去了生气？象一位老人目睹着可爱的孩子别去的片刻苍老了十年。走之前，可以想象，这屋子一定亮了很多夜晚不眠的眼不眠的灯。<BR><BR> 告别一个季节可以如此的容易，告别一段生活又将怎样的不忍呢？<BR><BR> 天渐渐暗了下来。空空地屋子开始不再清晰，我踱着步子慢慢进去。无须匆忙，时间漫长地走了这么多年，我的步伐可以更慢些，才能不至于让屋子和我见面不会慌张。<BR><BR> 屋子是空空的，就连所谓的四堵墙也是空的。一个个春天来来去去，许多植物快乐地在这儿生长或者死亡，最初的那些墙上留下一处灯灰、一块烟记，或者某个顽皮的孩子在角落里划下的名字都慢慢淡漠的消失。或许最开始它们也是忐忑的，它们以为会有人回来，回来寻找墙上某处的名字，角落某处丢下的物品。但没有人来，很多年都是这样，它们终于安静而平常的在四季中无忧的看着时间一点点走过。<BR><BR> 于是，当我在春天走进来的时候，久久地看着的时候。屋子已然不习惯了，我不是赶着牛抽着烟经过的老人，不是藏猫偷笑的孩子。我的注视让屋子会想起什么。但很明显，它什么也想不起来了。这树林静静的已是多年，记忆也可以沉睡永不醒来。<BR><BR> 远处，许多白色的鸟儿在山那边停歇下来，听不见声音，安静的象一朵已经睡去的云。<BR> 我只能转身离开，看着一点一点的灯火亮起。什么也不惊动。<BR> </FONT></P>
<P align=center><BR><FONT face=楷体_GB2312 size=4> （二）</FONT></P>
<P><BR><FONT face=楷体_GB2312 size=4> <BR> 上了山，路依旧平坦，车的速度开始快了起来。快要爬坡的时候，我告诉司机，我要下车。车在坡下停了。我背起包，走下来。我不想很快的看见山上的景物。只想慢慢的走上去，然后想起以前因为惊喜，两个人一起发出的呼喊。<BR><BR> 这是早上，阳光刚刚展开。四周的空气细腻绵软。远处许多的树就在风里微微荡动，光影于是起了涟漪，一点点的如同风里的纹理。<BR><BR> 我离开路，向山的深处走了会。就快到上了坡顶的时候，有些鸟的鸣叫在远处慢慢传来。我想起很多年前，还是少年的时候。这里的路尚没有这般平坦。记得那时侯走的比现在慢，走得比现在辛苦。但好象这么多年的春天重叠后，山依然如此安静，安静的象很久以前那个春天的一片影子。<BR><BR> 登上坡顶，举目远望，眼睛隐隐的有些痛了。三月的暖风中蜿蜒起伏的山流动着温柔的弧线。逶迤的薄云贴着青色浓郁的山边，一块块灿黄方方正正地，在一抹一抹的绿色背景中勾勒出淡烟飘渺中的阡陌。远处，是一些屋子，不规律的在山下排列，有人行走，小小的黑点缓慢移动。看着，忽然觉得身边空空的有些寂寞。我想起来，很久以前，当我侧过身的时候。我是可以微笑地看着她的。现在似乎什么也没有变，时间仍旧是三月，风还是一样的轻柔，金色的菜花依然亮灿灿的如同阳光。我还在，眼中看到却只是美丽的背景。背景中曾经的声音和样子都已空空的了。这春天、这山，终于仿佛一首诗歌失去了主题一样的空洞。<BR><BR> 很难想象，此刻春天的含义对旧日的我是如何的遥远。我走了很多路，春天也是一样。不同的是，它没有终点，只是在时间里来来回回。这其中，它有意无意和我的记忆重叠，让一些常常恍惚的事猛然真切。比如，此刻的山中，安静一如从前。<BR> 在这种安静中，我几乎可以随时想起她来。小小的脸，有些精致的眉，因为常常并肩的原因，她的耳朵和耳朵边的几缕头发无疑是最真切的印象了。风是顽皮的，所以那短发上往往有朵花的瓣，有时也是叶子，更多的是白白的柳絮，或者什么也没有，只是那几根发不听话的荡来荡去。<BR><BR> 那时侯，我们一起在春天的画面最清晰的时候来山中。她是爱上了这里的花：一大片山崖上全是青色的草，风动，柔柔的叶尖悠悠的飘起，绿色浓郁的如同风里的香起。这其中会有许多聚集的红火一样的燃烧在其中。我不知道我是喜欢什么的。往往被她的惊喜所触动，也一样奔跑的去帮她。但似乎更多的时间里，我在坡顶最末端的曲线上站着，看她奔跑，看她忙碌，看她的短发扬起，看着远山安静的沉睡在天边古红的一缕淡烟里。<BR><BR> 当现在我保持着多年以前的姿势站着的时候。原本清晰可以想起的景色忽然就远了，只剩风在身边吹着，发出断续的轻啸。一只鸟的影在不远处的树上闪过。那树有些特别，满树细小的白花开得怯怯的，在一片深郁的暗影中偷偷的看着我。我忽然微笑起来，这眼神熟悉的竟让我可以想起她的样子，在我很久很久只顾看她而不说话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看我，然后猛地对着空空的山崖叫一声。这声音似乎可以飘出很远，我竟忽然在多年以后可以听到依稀的回声。<BR><BR> 我开始有些担心，这朵朵小小的白能开多久呢？三月雨细风轻，它的美丽是无法敌过漫山青颜里的绚烂的。但时间走过以后，又有谁会想起这孤单的树上曾盛开怎样的容颜，就象风里曾经飘动过的那张笑脸，今天的我也无法清晰的记起一样。<BR> <BR> <BR> <BR> <BR> <BR> <BR></FONT></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