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永胜 2008-8-16 23:56
龙 杠
龙 杠
大墩岗自古以来就是个好地方。
传说地藏王当初选址修行时，曾经看中了大墩岗，因为这里有一百座山头，而且山山青翠，绿水环绕，人杰地灵。于是就叫出土地爷和他一起数山头，数来数去只有九十九座，他一气之下走了，可是他们都把自己脚底下的一座数丢了，看来菩萨也有犯糊涂的时候。
那凡人犯糊涂就情有可原了。据说清朝末年，大墩岗村没有龙杠，哪家有了白喜事都要去邻村借，怪麻烦的。村长和大家一商量，就请来了木匠为村里做龙杠，不消一天工夫，龙杠就做得了。村里的男女老少都聚到村公所来看热闹，还有人七嘴八舌，发表自己独特的见解。
“龙杠这么细，能抬得动一个人吗？”
“怎么不行，一个人有多重？我看这龙杠抬两个人都没问题！”
问题就在不久的一天上午出现了，村长父亲在上山砍柴的路上一不小心摔死了。全村上下悲声一片，全都涌向村长家，有的夹着破伞帮着报丧，有的挑着箩筐帮着买办，有的主动帮着借碗借筷借桌凳，还有的做库房、撕孝布、烧锅煮饭冲开水，只有八个人什么事也不做，他们是“八大金刚”，就等着出殡时抬龙杠。无须村长烦劳，他只须穿着孝衣跪迎吊丧宾客，一切安排就绪，场面顿时有序。就在这时，驼背阿三跌跌撞撞跑到村长面前，结结巴巴的说大事不好，老羊倌的老伴在塘口洗衣服时羊癫风发作，死在门口的塘里了。村长父亲的孝堂顿时又乱作一团，多亏村长见多识广，惊而不乱，把两桩丧事安排的井井有条。
从次，大墩岗的龙杠一出，必抬两人。每每此时，村长就会骂“狗日的屄嘴嫌贱！”
大墩岗的龙杠的阴影，并不影响大墩岗的人杰地灵。近一二十年，大大小小乡镇干部出了七八个，大学生一年一个，这不，去年村东头的张启贵刚从县财政局局长位子上退居二线，村西头的李枫又占据交通局副局长的位置。每到逢年过节和清明，村里的水泥路上，小车不断，这也能算得上是大墩岗的一大风景吧。
最近，一些长舌妇经常聚在村治保主任王德宝家麻将馆里，四个人打八个人看，唧唧呱呱议论张家长李家短的，这次的话题是关于东头张启贵和西头李枫的闲事。
“中秋节过后，张启贵局长的老妈经常魂不守舍，好象有什么心事？”
“能不有心事吗，今年中秋节张妈准备了五桌子饭，结果只来了三个人。”
“哪三个？是他提拔的那些乡里干部？”
“屁，就张启贵、张启贵老婆和张启贵儿子三个人。”
“你们看见吧？张启贵一家是坐出租车回来的。”
“哦，我还没在意，我只看见李枫是坐本什么轿车。”
“是本田！”
“对，对，是本田！张启贵不是比李枫官大吗？他怎么不坐本田？”
“你去问他呀，我怎么晓得。”
有好事之人真的去了张启贵妈家，将这些长舌妇的话添油加醋的道给她听。张启贵妈笑笑说现在就这世道，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正常。第二天早上，有人发现张启贵妈死在了床上，据村医说是突然血压升高脑溢血而死。
等张启贵得到消息赶回来时，小院子里已挤满了人，有他的本家亲戚，有村里的干部，有曾经得到他帮助的人。张启贵是悲痛和感激同时流下了热泪，怎么也止不住。大家纷纷劝慰他节哀，老太太真是贤惠，没得病没生灾没折磨下孝子一声不响的就走了，她走的也是顺头路啊，还是赶紧料理老太太的身后大事吧。张启贵觉得大家说的有道理，安排人为老太太擦洗身子换衣服，打电话通知“丧办一条龙”来人布置灵堂，吩咐人员上街买菜等，还特地叫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乡财政所所长吴林春作好接待相关单位来人的工作。
李枫是他同村的，又同在县城里做官，在仕途上多多少少得到过张启贵的提携和帮助，所以在得到张启贵母亲去世噩耗的第一时间就赶来吊丧了，令张启贵感动万分。李枫在吊完丧后，有一种莫名的烦躁感，他想应该去看看自己的老娘了。于是，再次安慰了一下张启贵，说有事打我电话就去了他老娘家。自从清明节过后，他一直在准备迎接省里的检查验收工作，八月节也是匆匆的来匆匆的走，都没有和老娘吃顿团圆饭，现在想想仍然有些愧疚。
本田车开到母亲的门口，按惯例鸣了一下喇叭，这次母亲却没有按惯例到门口来迎他，一种不祥的预兆顿时袭上李枫的心头，他一下车就直奔母亲的房间，他看见母亲躺在床上，一面重重的喘息着一面老泪纵横。
“妈，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妈……妈在替……替你张姨不值啊。”
“怎么了？妈，张姨走的不是顺头路吗？”
“不是，你张姨是被舌头和眼光逼死的呀！”
说着，说着她的喘息声先是越来越大，再是越来越急，最后是越来越小。
李枫的母亲去世了，村里人议论纷纷，有人说是张启贵妈钩去作伴的，也有人说是龙杠的问题。
张启贵和李枫两位局长家同时办丧事，村里想不热闹都不行，东北鼓乐刚停，西边唢呐又起。张启贵在母亲去世的第二天早上，就在东边屋山头迎候县里各单位的吊丧宾客。一辆红色宝马开过来了，张启贵的右手还没抬过肩头，小车就“呜”的一声从眼前疾驶而去。两分钟过后，一辆白色标致又来到他的身边，当他刚想抬手之际，小车“呼啦”一下从身边驶向村西头。由于张启贵连续两天的劳顿，加之昨天一夜没有合眼，他晕倒在迎宾的路边。
两边吊丧的单位虽然相差不大，但出殡的场面却大不一样，东边是“门前冷落轿车稀”，西边是“门庭若市”。西边出殡时车如长龙浩浩荡荡，未为壮观；东边出殡时小车三三两两，一付丧事简办的景况。唉，人啊！
眨眼间，两位局长母亲的“五七”到了，中午十二点烧完“五七”后，张启贵来到村里存放龙杠的地方，举起斧头愤愤向龙杠劈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