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九月的一场大雪

三十年前的今天，有一场雪落下了。如同此时子夜的月光一般，冷了江南深深的秋天。 　　在那场雪中，我发出了第一声啼哭。从此，我开始记起有一年农历九月，在温暖的江南，下了一场被季节疏忽的雪。那场雪很大，从早晨开始，一直到我喝到第一口奶水停止啼哭的中午，它还在下。 　　这场雪被父母亲无数次提起，它静悄悄地在很多人的记忆里一落就是多年。我记得格外清晰和细致，那些雪花的形状，那些飞舞的弧线，那些惊讶着看着雪落下的人们，沉默地土地和植物，房屋和河流。我好象就是和它们一起落下的，只是它们选择了不发出任何声响，然后消失。而我哭了一声，有人抱起了我，让我尝了口香甜的奶水。然后我就睡着了，睡在母亲怀里，有了第一次温暖的梦。 　　我无法知道。在我沉沉睡去的时候，是否了解在襁褓之外，有一种温度叫做零度，一种滋味叫做寒冷，一种声响叫融化。也许我什么都没有想，就睡了。等我可以区分醒和睡，梦想和现实的时候，我的身上已经没有了那个冬天的寒冷了。而这时，季节已经转过了许多轮回。许多人开始问，那年九月，真的下了一场大雪吗？ 　　那一年毫无疑问真的下雪了，而且很冷很冷。母亲对我说，家乡那条大河在那个冬天里，第一次不需要渡船，厚厚的冰上人来人往。当然，那年冬天以后，就再也没有人可以在河面上自由的走。只有那个冬天，这条河流睡着了，当它醒来，就再不肯让人从它的头上自在地来来往往。 　　就在那年，我的外公在河上一来一回走了两次。去的时候，他在河面上摔了好几个跟头，洒落了好些红塘，那是外婆跑了好多趟供销社才买到的。但再回头走过的时候，他走的很稳，他的肩头挑着一担箩筐，一头装着我，还有一头挂着一个空着的摇篮架。我的母亲在后面走着，外婆搀扶着她。河面上风很大。她们缩着头，拢着手，偶尔小心快走几步，捋捋头上吹乱的发，伸头看看熟睡的我。 　　她们在以后的日子里总说：我那时候睡得真好，一次也没有哭过。 　　我后来想起了这个画面，并且由此推想过，那时候我没有睡着，我不哭的原因是我知道外面很冷。多年以后，我知道每个人都必须经历一场冬天的。那年，我太小，所以冬天放过了我。在我的以后的日子里，会有一场又一场雪，一个又一个冬天等着我， 　　江南自那场雪后，雪季就逐渐疏远了我们。冬天下雪的日子越发稀少，阳光会燥热的象个奔跑的孩子，这让老人们无法安静的靠在墙根下去享受冬天的温暖。于是，他们常说，哎，这哪象冬天，这哪象冬天啊。 　　是的，冬天没有雪，还叫冬天吗？ 　　可冬天就是冬天，它来它去，有雪纷扬或者干脆来个干燥晴朗，季节都会不顾一切的转换。从春天到夏天，再到秋天，最后再从冬天开始。我看着自己渐渐长大，开始不再牵着父母的手，开始自顾自的走路。挑着我走过冬天的外公离开了我，他走的时候是个冬天，我正在学校的大操场上奔跑。他已经不需要担心我摔倒了。所以，他就安静的离开了，象和我一起来的那些雪花一样，在冬天，在一滴滴眼泪中消失了。 　　有时候，我会想起他，但当冬天渐渐的带走了更多我熟悉的人时。我终于了解到，没有雪的冬天也可以冷，冷得让人心里铺上一层厚厚的雪。 　　也有些人出现在我的身边。他们来自不同的季节，有着不同的温度。我同他们交谈，和他们一起做事，和她们一起生活。无数种季节的滋味就慢慢融合了，混杂在一起。我分不清我究竟在哪个季节。可能，我刚刚对着一个夏天微笑，转身，冬天正冷酷地瞪着我看；可能，我刚刚听着春天在我身边唱歌，秋天已经开始在旁边嘲笑了。也有可能，我明明听到他说，他来自春天。可每次走近，都有一些寒气从他的心里散发出来，夺走我珍藏的温暖。 　　一月到九月，到十二月，不管有没有雪都重复来来去去了三十年。我不能不微笑着习惯的看着自己冷却。那个九月里的一场大雪，一个冬天从来都没有远去。它就在附近，偶尔站起身，向我走来。 　　我感到冷。可是，我还是会拿出一些温度还给别人，给我的父母，给我的朋友，给我的爱人，给我的孩子。我的身体保存着他们赐予我的温度，当他们需要时，我要还给他们，当我渐渐冷却时，我还是得还给他们。有一天，当我的温度回到那年九月的时候，我就成了一片雪花，飞扬过后，安静地融化。 　　所以，每年九月的今天，我看着月亮，等到子夜，慢慢的想起那场九月的雪，想起从那年开始，在我身上开始渐渐离开的停留的寒冷。这似乎是在整理，但更多的又象一种等待。 　　三十年就在等待中过去了，我知道还要等更久一些。三十个冬天不见了，会有更多的冬天出现的。当我走在路上的时候，看着阳光坦然的照着，看着一些孩子快乐的追逐，笑着。在他们的身边，是一些美丽的花，更远处，是广阔土地里生长的植物。我开始想，他们是不是需要三十年才能了解冬天真正的寒冷，才知道每个人都会在一个又一个冬天里明白了温暖和寒冷的区别。 　　其实，知道并不重要。因为有人在给他们带来温暖，而在以后的许多年里，他们会一点点的归还，一点点赠给别人，一点点地抵抗生命里无所不在的冬天。 　　有一天，也会有一个人在某个夜里忽然觉得很冷，然后看看月亮，和我一样想起一场雪，一个冬天。不管那场雪落在三月还是九月。 　　。

不是看一遍就能理解的.值得细看深读!!!!支持楼主!!!!

报告LZ:偶拜读完毕!LZ以季节诠释人生,以温度叙述感悟,给人以启迪,给人以联想,需要慢慢体会,方解真意.文章的文字也很优美:凝练,含蓄,悠扬,回味.散文没有引人的故事情节,完全靠文笔取胜,此文做到了.毫无疑问,这是一篇不可多得的好散文.

又一次看过！公子，怎么不把当年写给你老婆的东东发上来看看呀！

我也出生在九月滴,嘿嘿``最喜欢九月了

看了几遍,我还需要再深入进去

看得人身上凉悠悠滴，舒服

看样子,夏天写点雪的东西比较讨好.呵呵

"好冷!雪已经积的那么深......"我好想唱<雪人>这首歌了!

大家来堆雪人,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