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68年12月上山下乡来到郎溪已有三十多年了,每每想起自己如今是一个郎溪人了,总有说不出的感概。直到今天我对我的家乡仍旧牵挂异常,每当报纸有家乡的消息,我总是看了又看爱不释手。每当我听到家乡的进步,我总是欣喜万分浮想联翩。然而,我这个家乡人却在他乡为异客这么多年,家乡是异乡乎?还是异乡为家乡乎?我是百感交集别有滋味在心头.
当三十多年前一辆敞篷汽车将我和我的战友送到郎溪,迎接我的是一派陌生的山水,素不相识的人们给我们送上热气腾腾的富强粉大包,贼贼哐的锣鼓将我们引上丰盛的饭桌,素昧平生的村民们用听不懂的乡音给我们打保票,不出三月包我们会做饭、会种田、会喝酒,带着酒精刺激的朦胧,我们进入下乡第一夜的梦乡,依稀的感觉是郎溪人真好。
这种依稀的感觉随着与郎溪人的交往越来越浓密。记得还在农村插队时,乡亲们对我们都很好,下乡之初吃派饭,再困难的家庭都要倾其所有地招待,即使我们单独起伙后,村民们也不时地把一把把新鲜的菜蔬不声不响地放在知青屋门前。照伢、腊春、金华、宝头等和我们差不多年岁的小伙子,成了我们亲密无间的伙伴。生产队陈队长更是无微不至地关心我们,为我们蓋起了新房,手把手地教我们农活,面对面地和我们谈心。下乡第二年参加郎川河大会战,我受了风寒高烧不止,是陈队长率领一帮小伙硬是冒着大雨踏着泥泞走了二十多里地,将我从住地抬到县城的医院。我痊愈出院了,陈队长却感染了肺炎回到了家中。时隔许多年我仍然忘不了那风雨泥泞路上摇曳的小马灯。
招干进了县城,异乡的仕途奋斗上虽有一些坎坷,人际的交往上虽不如乡间的淳朴,却也不乏真诚和热情。我忘不了当我迈进机关工作厅堂的时候,是我的第一个上级循循善诱,让我熟悉工作环境,掌握工作本领;我忘不了当83年滔滔洪水卷进县城的时候,是我的一班熟悉和不那么熟悉的朋友帮我的一家度过无家可归的难关;我忘不了在我事业的每一步都得到相识和不相识的同志们的鼓励、指正和帮助。几十年的他乡人生也曾遭遇过冷眼、白眼和红眼,但更多的是宽容、真诚和热情。正是在这宽容、真诚的拥抱中,我才丢掉他乡异客的胆怯和腼腆,融进本很陌生的群体,走过了青年、中年,又迎来了老年。
他乡的人们对外来的异乡人为什么大度宽容?这是郎溪人以移民为主体的构成所决定的。郎溪是一个千年古县,到2008年建县1200年,追源上溯早在远古时期就有人类的活动,但是随着历史的变迁,土生土长的郎溪人几乎绝迹。清末“长毛”造反,郎溪正当“天京”即今南京的屏障,太平军与清朝军队在郎广一带进行反复的绞杀战,无辜的百姓死的死,逃的逃,所剩不多的又遭人瘟,郎川大地荒无人烟。平定“长毛”后,以“湘军”老兵移居为起点,四面八方的人来到郎溪落脚讨生,才使这块土地渐渐恢复生机。今天绝大多数郎溪人居住本地不超过三代。有人说小小郎溪聚集着差不多九个省籍的人。在我曾落户的下黄楝村就有不少是祖辈从湖南、湖北、四川、河南、江苏和本省江北“一根扁担俩只筐”逃荒过来的。以移民为主体的郎溪人对异乡的后来者又怎能不欢迎呢?!
据我的体验,郎溪人的宽容还有着不大讲究的意思。这种不讲究不仅是生活上的不考究,更有在人生态度上的随遇而安、得过且过、我行我素的放达。曾挂在郎溪人嘴边有三句口头禅,一曰“邱四狗子唱戏尽力而为”,二曰“乡里獅子乡里玩”,三曰“吃萝卜剥一唑吃一唑”。三句中的第一句是当地的特产,说的是本地有一位邱姓艺人,喉咙嘶哑唱功不行,但每临戏却十分地投入和卖力,人们念其敬业和辛苦总是报以掌声并留下如此佳话。三句话共同表达的是这样一种境界,只要我努力做过了,不管别人是不是赞许,不管以后会不会得到,更不管是拥有的多还是拥有的少,我都不在乎。正是这种豁达的人生态度,郎溪人对人宽容对己更宽容,永远地自我感觉良好,永远地悠然自得。这样的人生态度有积极的一面,不论遇顺境还是遇逆境,心态容易平复;而这也有消极的一面,往往容易自我满足,浅尝辄止。
郎溪人这种对生活容易满足的态度并不是说他们是自私的一群,当国家和社会需要的时候,他们同样会义不容辞、慷慨赴死。远的不说,就在近代争取民族独立、人民解放的斗争中,郎溪的前辈同全国人民一道作出了鲜血和生命的奉献。中国共产党成立初期,郎溪就有了党的活动,1928年夏雨初领导的农民暴动,震惊了国民党反动统治;抗日战争时期,国民党工兵营浴血保卫郎溪城,而党领导的新四军游击队更使郎溪成为以大茅山为中心的苏南抗日根据地的一部分;解放战争时期,由郎溪热血男儿组成的独立团渡江北上投身推翻国民党反动统治的决战,以丁浩、孙德胜为首的“十三太保”坚持敌后斗争迎来人民当家作主的一天。和平建设时期,郎溪人满怀喜悦打造新生活,关心着国家,关心着自己,也关心着他人,一旦社会和他人所需要,便毫不犹豫地见义勇为挺身而出。涛城管氏二兄弟上海滩勇救落水人,佳话传遍黄浦江畔;南丰花甲老人夏发善舍身拯救溺水少女,被省政府追认为革命烈士。
郎溪人正是以大度平和的心态善待自己、善待他人、善待人生和社会,不仅惨淡经营着自己的生活,也积极奉献给社会。在祖国幅员辽阔的版图上郎溪只是万分之一大小的一个点,33万郎溪人也只是13亿民族大家庭不足万分之三的小小群体,作为两千多个县市中的小弟弟,郎溪也许太普通,郎溪人的奉献也许太平凡。我素来不赞成用“物华天宝,人杰地灵”描绘郎溪,尽管这块热土人好水甜,山川有着平淡的壮美,但比起那些美甲一方、富甲一方、名甲一方的富市强县来说,郎溪缺少名山、名水、名品、名人、名景。每逢需要夸宝斗胜的场合,郎溪总显得有那么一点局促和尴尬。不过用平和的心态来看,这不是这方热土的欠缺,而是这方热土的自豪,因为出色和卓越总是依赖于平凡和普通,而平凡和普通正是恢宏大厦的基石和内在。郎溪正是以自己普普通通的土地、平平凡凡的人力为国家、为社会、为他人作出尽力的奉献,不计较名利,不计较地位,甚至不计较所有和所得,这就是郎溪人宽容的胸怀和豁达的境界。正是这种胸襟容纳了我这个外乡人,也使我这个外乡人身进郎溪,心融郎溪。
当然,郎溪人并非守旧之辈,尤其是当与时俱进的号角吹拂祖国大地,铆足劲的郎溪人更是向往优秀和卓越,共同为创造优秀和卓越而发奋。记得曾给一个小学生改演讲稿,那个小学生有着这样一个疑问,为什么在地球仪上找不到郎溪?他梦想有一天自己的家乡能成为高楼林立的大都会,有与各国相通的航空港,而在地球仪上人们会用大大的字体标明家乡所在的位置“郎溪”!我佩服小学生的“野心”,更有理由认为它鸣奏了郎溪人的心声,我也知道这种梦想可能的不现实,但更坚信在中华复兴的征程中郎溪人一定会创造奇迹!
家乡乎?他乡乎?这对我已经不重要了,三十余年的他乡生涯让我认知了异土,感受了异土,也融进了异土。他乡就是家乡,我爱家乡!
昨天转发此文的时候,没有写这段话,网络一直无法打开论坛.今天补上.转发没有找到作者的名字,我很遗憾!不过,我将文章的出处了地址放在这里了.
着是一为老郎溪,在他的博客里有很多的对郎溪回忆与期望的文章.看了我很感动!!他著名不得转载,我还是冒大不违给转了一篇,希望作者见凉,家乡人为你祝福,也望将你的好文章,发表在我们郎溪人的论坛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