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班回家,得从状元北路经过。路东边有一家按摩院,在尘嚣中很特别,工作人员几乎都是盲人。今天再次路过的时候是中午,三个盲人端着饭碗随随便便站在门口就餐,饭食很是简单,胡萝卜丝和青菜豆腐就着白米饭,清清爽爽的颜色泼上正午阳光的温暖,他们眯着眼睛笑着咀嚼。很幸福的样子。
盲人。大多是先天性的失明。自幼就不晓得这个尘世还有色彩的斑斓,也不知道这个城市节奏的鲜明。他们仅仅在自己的圈子里活动生息着。用自己勤劳的双手给自己挣得生活的来源。所以他们幸福的时候,笑容就在脸庞肆意流淌。也有正常人在生活中不小心失去了颜色的辨别能力,多是病害或者意外的事情发生所导致,在肉体和心理的伤痕结痂痊愈之后,他们依然会再次面对人生,尽管只能凭着记忆中的颜色来判定现实的苦楚需要一段时间的潜移默化,他们能承受的住。这是值得尊敬的。虽然失去光明与颜色,但每一副墨镜之后,都是一双可以骄傲的眼睛。
我的大舅也是盲人,去世已经有十年,我没有刻意的为他而写的文字。这一点我很内疚。大舅生前在六岁就失明了,据说是一种在低空飘飞的细丝入眼所致。这中飞丝常在初春与深秋出现,有毒。
那个年代的盲人需得家人养活,也有自己找出路的,一般就是去学算命。大舅也是这样,在九家台拜师。后来大舅算命很准,也兼打课。邻里的家禽牲畜走失多会上门问讯,大舅伸出左手一顿掐摸,说个大概。邻里去找果然遂意。留下个三毛两毛的大舅就攒着,一并交给外婆。外婆是位慈祥的老人,常常在这个时候不做声,可是眼睛里的暖意却抚摩着大舅瘦弱的躯体。大舅仿佛看见了一样,笑了。
大舅爱洁净。身上的衣服总是纤尘不染,房间里的家什也被抹布擦得光亮。后来小舅成家后去了矿上工作,大舅就自己弄饭食,一日三餐,简单却精致卫生。大舅一辈子没有结婚,却有许多干儿子和徒弟,也都是盲人。每年在春秋之际都会挑精明的徒弟一道穿乡走镇,左手握一根紫竹竿,长约五尺,探路,也兼打狗。右手持一小铁锣,走不两步就用夹在中指和食指间的小锤敲击一下,声音清越,传的也远。后来我在书里看到过,那锣叫做报君知。算行卜之人的一种广告工具吧。
大舅老了的时候赶上好日子,九十年代初政府给他做了五保。再有侄子干儿们的孝顺,日子也还凑合。也不算命打课,有阳光的天气就在墙角晒个饱,捧个半导体坐在藤椅里。渐瘪下去的腮边常常挂着微微的笑。那笑很清澈,一眼就看见饱满的幸福。
其实有时候幸福很简单,只是我们的眼睛被世俗的花花绿绿所累,很难剖析内在。盲人就不用费力去剥开生活的外衣,很直观的触摸幸福,在其不幸的命运中轻易地超越正常人所感受到的幸福指数。他们有另外的眼睛,看到的是我们无法见识的美丽与颜色。
状元北路一直往北就融入环城路,离家不远了。想着家人和热腾腾的饭菜,仿佛也闻到幸福的味道。
[ 本帖最后由 飞里女婿 于 2007-11-22 15:57 编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