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中山街

百余米的明代古城墙默立于县城之南、郎川北岸,满承阳光雨露饱经漫雪残风。如今早已不再铁马冰河御敌于水,惯看野渡无人舟自横、静听平常人户捣衣声。汛期未至之时,河道水浅,然在薄云淡雨雾锁江南之下,郎川河两端蜿蜒,竟也现出些不知所处的苍茫景象来。水鸟脆鸣、和着此起彼伏的捣衣声愈衬出河道间的空旷幽静;渡口是专为河南岸的那个村庄服务的,因为远绕两三百米开外的郎川大桥入城,实在没有这乘小船一飘而过、上堤后由老街直入闹市来得惬意!

——这老街便是中山街了。它是组成我们这个小县城最初的集市中心的主街道之一,至今仍以经营手工业竹制品为主,几乎没有多少现代的商铺气息。每家的生活区域与商业区域并无严格的区分,竹蓝竹梯、扁担鸡栅、饭架箩筐随意摆放于室内门外。如果你足够宁静,你就可以知道这小巷里暗潜着的那股竹的清香。
沿街尚存许多木制建筑。下面的大门是十几块木板插入门槽的那种,上面是半层高的木阁楼,板上“伟大领袖毛主席万岁”的字样依稀可辨,两开的往外推的木窗。想要找潘金莲失手丢木棍、砸了西门大官人的由下沿撑出的那种木窗,却没有找到。家鸽的喉咙里发出满意的“咕咕”声,时不时还优雅地踱上几步。
路面由规则的六边形水泥砖铺就,有坑洼但干净。两旁粗枝大叶的梧桐,树冠于空中相接,即便夏日午后的阳光也不能将其穿透。浓荫下行人闲散的脚步走过,酣睡的猫儿狗儿都不曾抬眼。慵懒的店主长躺在竹椅上,腹搭薄毯,蒲扇手边滑落。恐怕偶有一两个主顾上门,还得先耐心地将其叫醒才行。岁月就这么缓缓过去,于他们却完全不能说是消极。
一位老者安然坐于门前的竹凳上,面庞清瘦,着一身朴素略旧的蓝布外衣,一支木拐斜倚腋下,老者左腿没了膝盖以下。我从他眼前走过,在他的眼神里没有飘忽不定、也看不出猜测打量——不过是刚刚有个年轻人走过罢了——我真想聆听他们心底生活的真谛,渴望一听他们的教诲,七十年的生活积淀、八十年的人生智慧——却终因过于唐突而未能上前一询。这一刻,想念起远在天国的祖父母、外祖父母,伤感蓦至……
因为喜欢这份浓郁的生活气息、喜欢这份安宁,我将步行上班的路线由喧闹的新建街改到这条老街。就这样,爱上中山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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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高山仰止 于 2007-12-18 14:50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