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话:
教育,这个单纯的话题,如今等同于“明星诽闻”、“高层变更”、“股市起落”般的热门。说不准是好是坏,说不准是应该欣喜还是应该俯首下去,以沉默继续应对种种。这种种之中,有光荣的赞誉吗?也许有,大概是逢会必说的客套。类似于见面问个“你好啊”的寒暄,毫无实际的意义。倒是骂声,往往真真切切,一声催着一声,一个话题连着一个话题。从校长到教师,从收费到工资,不去细看,以为那是闪光灯下的簇拥,仔细去听,那是老鼠过街惊惊悚悚地背影后面暴喝的愤怒。
这是我们的职业,如果这份职业拥有足够诱惑我们人性的东西,我们会成为它的膜拜者,让它成为我们的信仰。如果没有,它仅仅是一种职业,任何虚伪的外衣,都是无知者以为的光荣,你要,给你们吧!
“权利”和“义务”本为一体。“奉献”和“尊严”原为一物。如果他们被人为的斩断,那么我们是否可以以人的身份,公民的身份,去问一问那些给我们义务,不给我们权利,让我们奉献,不给我们的尊严的人们?
凭什么?我们要如此承受工作以外的压力?
凭什么,我们在承担义务的同时抹杀我们的权利,
凭什么,在强调我们职责的时候忽视我们的需要,
凭什么,在要求我们成为“神”的时候却让我们为人的待遇而苦恼。
如果你无法回答,那么,当你以骂老师为荣为时尚的时候,去问自己,你可曾为教育做过什么?当你以批判教育为正义为潮流的时候,去问自己,你可曾明白什么是教育。当你以挑剔审视的眼光对待我们的工作的时候,去问自己,你可曾想给我们师道的尊严。
是的,我们欢迎监督,但请监督我们工作的同时,也监督我们是否得到了应有的权力和尊重。我们欢迎批判,但请用批判的力量帮助我们前进而不是诋毁我们的尊严。
如果你没有做到。那么,在以随意的语言随意的辱骂老师的时候,让我也问问你:你,凭什么?是以无知还是愚昧?是以卑鄙还是荒诞?是以猥亵下流还是以丧失良知?
谁来把谁拯救?
(献给我的第十一个教师节)
赞美和责难可以在一个人身上同时出现,却很难为一种职业所承载。但今天却有了一种例外。比如我们的职业,一个可以神圣,可以卑贱的名字——教师。
无法想象,当社会的表面努力彰显着关于我们的赞美的时候,又有多少事实可以理性的去证明那些“尊师”的口号真正的行之于事,又有多少言语在网络中、在生活中无情的诋毁,无情的糟践。
海无风,波却可暗涌。
9月8日深夜。教师节两天之前,天涯社区某版块中,十几篇关于教师节的文字,我上下寻找,竟惊异的发现无一祝福,无一善意。只见一片骂声在字里行间如潮起潮落,偶见几位同行的言论,也大都已如扁舟一叶,随波逐流,无力自驭。
再去回想近些年关于教师的新闻,一篇篇报道定义的形象活灵活现,铁证如山般的几同禽兽,类似恶魔。而随后跟贴更是众口铄金,教师已俨然成为新时期最堕落的职业之一。
这究竟是我们的悲哀,还是社会的悲哀?是少数人格的悲哀,还是一种体制的悲哀?
可惜无论如何,我们都已经纠缠其中,辩驳无济于事,有人会说,那是个体的耻辱,旁观却又不甘,骂声已经直指所有的人。
或许我们可以用行为去完成一种对于自我的救赎。但这种救赎又似乎有些彷徨和无辜,它必然会反复在辛劳与不满之间躁动,一次次问问自己:到底谁来把谁拯救?
《礼记》中说:教之诸事而喻之诸德。韩愈《师说》以为师之定义在于“传道授业解惑”。教师这一职业的基础定义在于“德”。主宰华夏思想正统是“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的儒家思想,这不同于西方以“信仰”为“德”塑造的主流渠道。因此,中国的教师必然需以文字传授而喻德,以文章而明“君子”“小人”之分。那么,今日种种责难始作俑者,我们可以轻视为“素质底下”,可以贬低为“道德问题”。但如此之人,其实恰恰是教育体制出来的“道德产物”,是教师教化下的“素质学生”。
这有点靠近“因果报应”的主题。而事实却似乎也有如此嫌疑。在我们的职业之中,以学生为名利工具的不在少数,追求分数而一味压榨,追求荣誉而忽视关怀,追求物质为无视尊严的师者比比皆是。当学生仅仅成为个人荣誉的获取者时,去谈师爱,去谈爱师又无疑是奢侈的话题了。
如此,该拯救的是他们,该去救赎的理当是我们。
论语之中有段叙述特别温暖。“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此情此景,不禁让今天的我们羡慕。对比拥挤的课堂,埋头苦读的学生,单薄枯燥的书本,张张衡量教学水平和教学效果的试卷。春日和风之中的吟咏歌声,无疑是一种天堂式的向往。和谐宽松的环境可以造就人才和死板禁锢的监狱只能囚禁罪犯是同一种道理。德行与风范又这样的被环境轻易击溃。教师的个人风采自然被体制的压抑所泯灭。
如此,该拯救的是我们,该去救赎又似乎应该是体制。
写出《南回归线》等系列作品的美国作家亨利米勒说:当物质需要抛离文化需要的时候,一个用享受代替思考,金钱代替道德的社会已经到来。我们的时代如此靠近这样的定义。经济的高速发展让短时间的暴富成为可能,但文化的贫瘠却无法因为金钱数额的增加而改变。于是,社会的主流文化少了厚积薄发的沉淀,急功近利如同名利场样的速成模式开始在教育界通行。家长的眼中看到的是成绩,是未来名牌大学后的一帆风顺,社会看中的是能力,是对于机器对于程序有效操作的技巧。而人文素质的冷落,让厚黑学问直接取而代之。教师的位置也只能淡化和简化成培养工具的工具了。
如此,该拯救的是体制,该去救赎的又似乎应该是社会。
循而环之,我们问来问去,又如同一个孩子半夜去数天上星星一样的幼稚和单纯,又只能什么都不去问,不去想,单纯的看着自己的表情,木然的执行着自己的程式,在苍白和麻木中寻求自我的安慰。
而这些,谁有能够拯救!
2007-9-10 1:56: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