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岑君
一
中华人民共和国五十九年十月十二日,就是县立二中学生岑君遇难的第二天,我独在论坛上徘徊,看见网上群情激愤,我想,我也应该为逝去的岑君,为论坛的网友们写一点什么了。
我也知道,凡在论坛上反映问题的贴子,大概是因为往往有始无终之故罢,反响一向就甚为寥落,然而在这样的生活艰难中,咱们只有这么有限的说话的地方了。我也觉得真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这虽然于死者毫不相干,但在生者,却大抵只能如此而已。倘使我能够相信真有所谓“在天之灵”,那自然可以得到更大的安慰,—— 但是,现在,却只能如此而已。ffice
src="http://www.langxi.org/images/smilies/default/shocked.gif" border=0 smilieid="6">ffice" />ffice
ffice" />
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我只觉得所住的并非人间。幼年丧母的孩子的血,洋溢在我的周围,使我艰于呼吸视听,那里还能有什么言语?长歌当哭,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而所谓公仆关于郎溪穷困的论调,尤使我觉得悲哀。我已经出离愤怒了。我将深味这非人间的浓黑的悲凉;以我的最大哀痛显示于非人间,使它们快意于我的苦痛,就将这作为后死者的菲薄的祭品,奉献于逝者的灵前。
二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然而造化又常常为庸人设计,以时间的流驶,来洗涤旧迹,仅使留下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在这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中,又给人暂得偷生,维持着这似人非人的世界。我不知道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一个尽头!
我们还在这样的世上活着;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离十月十一日虽只过有一天,趁忘却的救主还末降临,我正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
三
遇难的青年岑君是名中学生。中学生云者,我向来这样想,这样说,现在却觉得有些踌躇了,我应该对他奉献我的悲哀与尊敬。他没能象我们大家一样安全地“苟活到现在”,是以自已的生命为代价,为我们所有蓝球爱好者排除了隐患,是代替了我们大家中某一个或更多人而死的中国的青年。
他的姓名第一次为我所见,还是刚刚在通过论坛的贴子才得知。我平素想,幼时失去母亲,而父亲又常年在外务工的孩子,无论如何,总该是有些忧郁内向而又安静文弱的,但他却那么的快乐,那么的热爱运动,而且还那么的有创意,想起抢球扣篮的游戏方法.并第一个抢到球,还成功将球扣进,这么聪明而又活泼,这么朝气蓬勃的孩子, 怎么就在我们大家的记忆上,和我们永别了。
四
我在十一日的晚上,才知道有群众在体育场出事;今天上午便得到噩耗,说居然死了人,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我们的仆人为我们所提供的服务的质量的,然而我还不料,也不信竟会险恶到这地步。况且一个孩子,更何至于在球架上玩耍两下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呢?
然而已证明是事实了,作证的便是他自己的尸骸。还有一具,是前不久逝去的潘君的。而且又证明着这不是意外,简直是必然,因为早有人在论坛上反映了体育场管理上的问题了。
但我不想再听见仆人们的推脱,说他们是“意外事故”!
公共设施的破烂惨象与仆人高大的办公楼的和谐共处,已使我目不忍视了;孩子的悲惨人生经历,尤使我耳不忍闻。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我懂得衰亡民族之所以默无声息的缘由了。沉默呵,沉默呵!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五
但是,我还有要说的话。
我没有亲见;听说他,岑君,那时是欣然前往的。自然,打球而已,稍有人心者,谁也不会料到有这样的危险。但竟在体育场上喋血了,整个篮球架倒下砸中,已是致命的创伤,篮球板正好压在其颈部上,致其鼻、嘴出血于是死掉了。
聪明而又活泼,又这么朝气蓬勃的岑君确是死掉了,这是真的,有他自己的尸骸为证;黑灯瞎火里撞上乱七八糟停在路边的货车上的年青的潘君也死掉了,有他自己的尸骸为证;当青年们在平常的生活中因为难以想象的事而不幸遇难时,这是怎样的一个惊心动魄的伟大呵!工作报告上的种种伟绩,三横一纵建设的大功,不幸全被这几缕血痕抹杀了。
但是有些人居然仍着昂头,不知道个个脸上有着血污……。
六
时间永是流驶,街市依旧太平,有限的几个生命,在中国是不算什么的,至多,不过供无恶意的闲人以饭后的谈资,或者给有恶意的闲人作“流言”的种子。至于此外的深的意义,我总觉得很寥寥。
然而既然有了血痕了,当然不觉要扩大。至少,也当浸渍了亲族;师友,爱人的心,纵使时光流驶,洗成绯红,也会在微漠的悲哀中永存微笑的和蔼的旧影。陶潜说过,“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倘能如此,这也就够了。
七
我已经说过: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我们仆人为我们所办事情的质量的。但这回却很有几点出于我的意外。一是他们会对早已出现的问题如此麻木,一是代价竟至如此之沉重,一是论坛众多的网民如此的富有正义感。
我目睹网民的办事,是始于打纸老虎事件的,虽然最后办事成功的是少数,但看那干练坚决,百折不回的气概,曾经屡次为之感叹。至于这一回在岑君事发后网民们愤怒的声讨的事实,则更足为中国人民的勇毅,虽遭阴谋秘计,压抑至数千年,而终于没有消亡的明证了。倘要寻求这一次死者对于将来的意义,意义就在此罢。
苟活者在淡红的血色中,会依稀看见微茫的希望;真的猛士,将更奋然而前行。
呜呼,我说不出话,但以此记念岑君!
[
本帖最后由 愤怒的羔羊 于 2008-10-12 09:46 编辑 ]